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搬运工老赵扛着第三趟货从斜坡上下来，小腿肚的肌肉绷得发硬。他每天这个点开始干活，晚上收工后去河边跑五公里，已经跑了六年。体育对他来说不是电视里的比赛，是扛完一天货之后还能多跑几步的底气。市场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，卸货的间隙比谁平板支撑撑得久，拿冬瓜当哑铃举两下。

跑步这件事门槛低，一双鞋一条路就能开始。老赵最初跑五百米就喘得蹲在路边，现在五公里跑完还能跟人聊会儿天。身体的变化很实在，以前扛货上楼膝盖打颤，现在步子稳了，腰也不怎么酸。他不懂什么配速心率，就知道跑完出一身汗，第二天干活利索。河边那条土路他跑了上千遍，哪段有坑哪段平都记得清楚，比记自家楼道还熟。

市场里几个年轻人跟着老赵跑了一阵，有人坚持下来，有人三天就喊腿疼不去了。老赵也不劝，他说这事跟搬货一样，你扛不动就是扛不动，硬撑容易闪腰。有个卖菜的小伙子倒是认真，自己买了双跑鞋，每天收摊后跟着跑，三个月瘦了十几斤，搬菜筐比以前快了不少。体育这事有时候就这样，一个人动了，旁边的人看着看着也想动。

老赵跑完步回家冲个澡，七点半准时到市场接着干活。他从不觉得自己在搞什么体育锻炼，就是找个法子让身体别垮得那么快。四十多岁的人，身边同龄的有的已经弯不下腰，他还能扛着两袋土豆上三楼。医生说他的心肺功能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，他听了嘿嘿一笑，说那得谢谢河边那条土路。

去年市场搞了一次搬货比赛，看谁在规定时间里搬得多。老赵拿了个第二，输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。他不服气，回来加练了两个月深蹲，今年比赛愣是把第一拿回来了。奖品是一箱饮料，他分给市场里帮忙看摊的小孩喝了。有人问他图什么，他说图个乐，搬货搬了半辈子，头一回觉得搬货也能搬出点意思来。

现在老赵还是凌晨四点出现在市场，还是晚上去河边跑五公里。不一样的是身后多了几个人，有时候三四个，有时候七八个，跑得快慢不等，但都在跑。市场里的冬瓜还是那些冬瓜，只是没人再拿它们当哑铃了，因为老赵买了两副真的哑铃放在休息室里，谁想练谁练。